開放工作室 Open House(21-22)

整理撰文 / Ruby Chang

前言 Preface

2021–2022「開放工作室」彙整壞鞋子舞蹈劇場從2014年至今的田調紀錄、作品手稿與創作筆記。集照片、音檔、手稿及各式物件,連結線上數位典藏,透過五個展區呈現:「一、現地創作」、「二、城市素人」、「三、田調地圖」、「四、作品手稿」及「五、創作思考」

「開放工作室」為壞鞋子2022的階段性呈現(work in progress),整體脈絡循著壞鞋子發展時間軸,從最初「空間」與「人」元素分別的研究,到田調足跡的視覺化,再呈現各作品不同面向的討論與激盪,最後以創作者平時的工作一隅作結。既定位為「階段性呈現」,意不在呈現一個完全完美的成果,而盡量回溯一路發展的每一步足跡,梳理脈絡、建立系統,目標發展成一個長期累積的典藏計畫,供往後的創作回顧提取。

此次特展由張芸爾、黃意婷主要策劃,偕壞鞋子全體與舞團長期合作設計共同完成。從2021.08初次開會草擬,至2022.01完成階段性呈現;原訂於2022/01/22–23 開放參觀,因本土疫情升溫延期至3月重啟。

「2021–2022 壞鞋子年度工作室」全景
2021–2022「開放工作室」全景。

一、現地創作 Site-Specif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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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友計畫 05:田調臺南 — 開啟理解的隙縫

通信 / 家綺、宜瑾

前記:壞鞋子於2021年 11月至12月中前往台南麻豆總爺藝文中心駐館,發展駐館階段性呈現《長流》。駐館期間,除創作本身,更有數次田野調查行程,筆友家綺亦有一齊參與。

11月-12月:台南麻豆總爺駐館創作,階段性呈現:《長流》

11/18 西拉雅:頭社夜祭 (忠義廟,台南大內)

11/21 鄒族傳統巫師泛靈信仰分享 (山美部落,阿里山,嘉義)

11/22–23 溯溪達娜伊谷 (阿里山,嘉義)

Dear 宜瑾:

天冷,那天在山美部落一別,帶著鄒族神靈的故事與鬼月想像,你們隔日隨Basuya大哥溯水流而上的登山行程是否一切都好?

這個月壞鞋子來台南麻豆總爺駐村,我因緣際會的跟了幾個行程:在夜裡去參加西拉雅平埔的頭社夜祭、到阿里山山美部落聆聽鄒族的傳統巫師(yoifo)與信仰文化,前者召喚去年去東山吉貝耍夜祭的經驗;後者則開啟了對鄒族文化理解的隙縫,也因為有冠彰與敏全在田野地裡多年的調查與不吝惜的介紹,才有機會能稍稍了解這兩個龐大且複雜的文化系統。

11/18 西拉雅:頭社夜祭 (忠義廟,台南大內)

去夜祭的隔天,早起上班竟沒有昏昏欲睡,反而精神很好(之後是昏迷了好幾天XD)我自己有些意外,想著應是在與異質文化的相遇在當下總是亢奮,因著熟悉與未知的交錯,以及認知擴張的總總刺激,交感神經還活躍不已。倒是離開了現場,一整天裡獻豬的氣味彷彿都還在,腥氣與酒氣附著在身上,一直帶我回儀式現場。頭社的夜祭與吉貝耍的場域、氛圍、細節頗不相同,獻豬的數量較少,但禮數與擺放更為精細;布袋戲、歌仔戲台在公廨[1]前熱鬧地酬神,地方廟宇的神明被請到公廨裡相交陪,西拉雅文化與漢文化混雜、相交融的狀態使場面交疊錯綜,彷彿需要揉揉眼睛確認自己在哪裡,讓我想起每次去新化(舊時大目降)實驗林場爬山,入口有一間鐵皮搭的小廟,小小的空間裡左邊供奉土地公,清香素果,右邊則是阿立祖,米酒檳榔,文化的混雜在西拉雅地區處處留下線索,像是線頭的索引,預告背後流長的故事。可惜那天在拜完天公後沒待到最後,不知道點豬儀式如何。有聽到牽曲[2]仍感歡喜,後來才知內容是族群遷徙與死亡的哀歌,想想只剩下聲響而無從辨識意義的已消亡語言,聽來總是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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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友計畫 04:「要讓路給她!她知道出口在哪!」 — 願所有的孩子都能與自己相處

通信 / 家綺、宜瑾

Dear 宜瑾:

《吃土》的過程中,有幾次不自覺的嘴巴微張。記得某個段落:舞者散去,台上闃黑,背燈、側燈、頂燈、面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煙霧與色溫帶來了日光與蒸騰的大地,北管與電子音樂漫天震響。眼前明明什麼也沒有,卻彷彿人聲鼎沸,萬物與諸眾聚集於此空場,而神靈在某處環顧,共同在場。

另一個讓我很有感受的聲音是肉聲,阿德一人在起伏的黑布上狂躁著旋轉的身軀與聲音,帶我進入遠古的儀式現場,先是推出了空間,再拉出時間。舞者們用身體發出的聲響,不論是直接的肉聲,或是肉身擊地的聲音,投射出去被某處略微吸附再折射回來,空間變得遼闊;而北管與電子樂則是以不同屬性揭示時間,推著我從遠古進入文明與社會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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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友計畫 03:這個月我們《吃土》 通信 / 家綺、宜瑾 Dear 宜瑾: 這次的回信問候,真是心有戚戚焉啊,要不是妳的提醒,我幾乎就要遺忘那天在將軍漁港與一盤蚵仔煎相遇的快樂。如妳所說,兩週的往返看似不長,卻常常在回信時發現早已時移事異,新的事物總是不絕地湧上,淹沒生活的思考與感受。但神奇的是,因為妳的來信,關於那天的一些感官記憶被重新召喚:甜甜的醬汁、勾芡粉漿的口感、夕陽的漸層色調、鹽田強勁卻不甚黏膩的風……於我來說,經驗的退潮可能不是因為未知變成已知(因為如果蚵仔煎再來一次,我想我還是會一樣快樂!XD),而是現代生活過度整飭與繁忙,牽引生活的約莫是行事曆與中原標準時間,許多事還來不及細細反芻,就被捲入下一個風尖浪口。所以,覺得可以因為思考信件內容而停下腳步,甚好。 進入正題,這個月我們不吃蚵仔煎,這個月我們《吃土》!(借志洋語XD 期待下周的演出)「吃土」是如此雙關的一個詞彙,既是創作意欲回歸到人與土地連結的意圖,也有生活窮途末路之意。文字有著意義上的歧異,但想來卻也隱然相接,前者反應了你們從過去一路田調與身體發展迄今的狀況,後者則呼應了近來重返山林的行動──現代生活為便利所換取的生態破壞、無法棲居的處境,進而以身為度地回到自然裡去碰觸並打開感官。你說走入山林「已經沒有純淨的身心回歸」(雖然關於「純淨」的狀態是什麼好像可以再多討論一些),讓我連結起疫情的此時大家期盼著「回歸日常」這件事,但我覺得就算再回去,也已不是過去的那個日常了,而是隨時得或戰或跑,與病毒共存而非消滅的心境繼續生活/修行。

#筆友計畫 03:這個月我們《吃土》
#筆友計畫 03:這個月我們《吃土》

#筆友計畫 03:這個月我們《吃土》

通信 / 家綺、宜瑾

#筆友計畫 03

Dear 宜瑾:

這次的回信問候,真是心有戚戚焉啊,要不是妳的提醒,我幾乎就要遺忘那天在將軍漁港與一盤蚵仔煎相遇的快樂。如妳所說,兩週的往返看似不長,卻常常在回信時發現早已時移事異,新的事物總是不絕地湧上,淹沒生活的思考與感受。但神奇的是,因為妳的來信,關於那天的一些感官記憶被重新召喚:甜甜的醬汁、勾芡粉漿的口感、夕陽的漸層色調、鹽田強勁卻不甚黏膩的風……於我來說,經驗的退潮可能不是因為未知變成已知(因為如果蚵仔煎再來一次,我想我還是會一樣快樂!XD),而是現代生活過度整飭與繁忙,牽引生活的約莫是行事曆與中原標準時間,許多事還來不及細細反芻,就被捲入下一個風尖浪口。所以,覺得可以因為思考信件內容而停下腳步,甚好。

進入正題,這個月我們不吃蚵仔煎,這個月我們《吃土》!(借志洋語XD 期待下周的演出)「吃土」是如此雙關的一個詞彙,既是創作意欲回歸到人與土地連結的意圖,也有生活窮途末路之意。文字有著意義上的歧異,但想來卻也隱然相接,前者反應了你們從過去一路田調與身體發展迄今的狀況,後者則呼應了近來重返山林的行動──現代生活為便利所換取的生態破壞、無法棲居的處境,進而以身為度地回到自然裡去碰觸並打開感官。你說走入山林「已經沒有純淨的身心回歸」(雖然關於「純淨」的狀態是什麼好像可以再多討論一些),讓我連結起疫情的此時大家期盼著「回歸日常」這件事,但我覺得就算再回去,也已不是過去的那個日常了,而是隨時得或戰或跑,與病毒共存而非消滅的心境繼續生活/修行。

回到來信,最後兩段出現了令我好奇、想與你多聊的關鍵字,一是「不平衡」,另一則為「聽料」,兩者都與妳和舞者的身體訓練方式有關。如果我將「身體的隙縫」理解為暫時棄置舞者已然訓練得精實流暢的身體以尋找別種身體運作的可能,那不平衡指的是物理運動上的不平衡嗎(或是其他詮釋?)因為我想起小孩學步的畫面,每個步伐都踉蹌搖擺,從不平衡中尋求著平衡的踩踏,隨著對身體肌肉的發展而習得穩定,我疑惑其可逆性。前陣子去衛武營看了《阿忠與我》,周書毅在舞台上有從輪椅跌落、拿著輔具前行的晃蕩狀態,但比起不平衡,我看到的更是「控制」,以精準控制肌肉的身體達到看似不平衡的狀態,對舞者(或對觀者如我)來說,不平衡的尋找確實是矛盾的吧。

「聽料」則是六月跟著線上討論時第一次聽到的詞彙,似乎是àn身體的基礎,從一個實際的經驗轉換成的元素,形成「脫蝸牛」、「聽水管」、「挖挖八」等如同暗語般的詞彙分別代表不同的身體動能,如螺旋、靜……等(這些是我從潦草的筆記中挖掘出來的,是很初略且不熟悉的認識),原來還包含妳說身體技術與心靈層面相互影響的部分(有機會妳再跟我多說一些),希望這些元素以及關於不平衡的辯證在下周欣賞《吃土》的時候能有一些觀看的切入,也非常期待下封信能聽妳好好說說這一版《吃土》的種種與新發現。

p.s 關於奧運,我與妳也有相仿的感受,但我想一定是因為我們不是場上的運動員,才有「未知變成已知」之感,對於運動員來說,他們的職涯想必都還在陣陣發酵。可是我很喜歡妳提出的、關於未知與已知的思索,好像呼應了我們的通信,或是 àn身體的種種發展,未知與未定帶來焦慮不安,卻也有著期待與追尋的動力和盼望,我總覺得所有的已知都是短暫的過度,是為朝更遠的未知解密所出現的小小擁抱。

敬祝

演出順利 中秋愉快

家綺 2021.9.20

親愛的家綺:

上週結束了《吃土》的三場實體演出,也完成了線上版本的錄製,影像導演正在努力的剪輯中。疫情的來臨對於團隊是極大的挑戰,對於作品也是,我們在其中一個段落裡喚回儀式的除瘟功能,用人類渺小的力量回應天地的變動。然而未來的居所究竟何在?未來的身體將以什麼樣態存在?人與土地的處境在極度破壞後,踩著的土壤已不再相同;而被新冠病毒侵襲心臟與肺部後,人的樣態也不再相同。因此最後一段,舞者從黑色的土壤裡爬了出來,舞者整段都是在蹲的姿態裡,搖晃、踩踏、傾倒、雙腳震地,彷彿土地變得貧脊且堅硬。舞者的動作中雙腳頓地,傳遞出無奈、憤怒、悲傷、失落卻也不放棄的、對未來的渴望,而身形姿態裡脊椎成為了想要成長但不斷失敗的慾望展現。最後的最後,當燈光急收、觀眾適應了黑暗後,持續看見舞者的身體在恍惚的黑暗中竄出的慾望力道,建構出對未來的期望,我會說這是一種身處在悲觀中的樂觀吧。

突然覺得氣氛好凝重……換個話題吧,跟妳分享我演出後立馬驅車前往的那個美麗山谷,就在宜蘭南澳靠近花蓮的地方,附近還有一個小小的、可愛的漁港,從舞團開車大概 2 個小時的車程。臺灣就是這麼美好,往山裡、往海裡都不用太久的時間。進到山谷的瞬間,感覺到身心被一塊塊地被拼回來了,當整個身體浸潤到大南勢溪裡感受到滿滿的整合感動,溪水不斷的往下游流去,而身體就順著流動的水持續的輕撫著而放鬆了,家裡的搭拉、溜溜(狗)一看到水也下水游到對岸山壁,那個姿態跟神情好久不見。原本在水裡還是會擔心的禾禾,最後一天也可以享受水的滋潤,跟著我們游在她踏不到地的溪水裡。這幾天我們被天地緊緊的擁抱著,晚上則是滿天星斗,連銀河都可以輕易地看見。下次揪妳一起,妳一定也會喜歡那裡的~

想回應妳上一封信裡問到的「不平衡」。該怎麼說,我先在概念上做釐清好了:首先身體不能視為一個身體,而是由皮膚、筋膜、肌肉、骨頭甚至筋絡所組成的,每一個都是獨立的但彼此交織的個體,牽一髮動全身,然而控制是絕對需要的,因為得要讓你看見彼此連動後進行的精密控制力,因此「不平衡」的思考就是從這裡得來的。我們從來就沒有平衡過,或者說我們無時無刻不是處在這種「不平衡的平衡」中。簡單的說,如何看見不平衡,而身體的控制是發生在看見的後面,這可以是一種哲學信仰了。「無為而治」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順應時勢隨時調整,充滿著智慧與彈性。

在跟舞者工作的時候,常常於初次發展動作時,舞者會在給予的題目上發展出有趣的身體,然而當要設定下來時,就不再是原本那個有意思的身體了。這時舞者自己也會感覺到很多的「想要」擺在身體前面,同時阻礙了那個充滿彈性身體的現身。「控制」擺放在前面或是後面,差異很大的,我都會說àn身體是一個「在後面的身體」,然而在「誰」的後面就非常有意思,目前我會說是感知/受、是想像、是看見身體的力線。

舞者在《吃土》不同的段落中,透過腳與地面的各種接觸去傳遞情感、情緒:時而用腳掌點地、腳跟輕觸地、腳側邊滑地,時而全腳掌重重的踏著步伐;最後一段則轉換到蹲姿,凌空跳躍後重重踩地。身體透過這些以腳為基礎的不同的姿態與力道,試著傳遞身體內在的流動;以末日貧脊為基礎場域的設定,像浪潮般一陣陣激盪出對於生命(存)的渴望。因著這些腳步而發出的聲音,向外擴張如地板的材質、空間回音,向內連結著身體空間裡的縫隙,在輕重調和變化中不停的流竄(動),甚至舞者嘴裡發出的聲音、地板、塑膠布等不同媒介都是由這裡引發的。這就是我上一封信跟你聊到的「不平衡」,地球能有如此多樣態,就是因為不平衡,不平衡產生了摩擦力、產生了突變、甚至產生了思想上的辯論,這些不平衡產生了「對話」。回到身體我想舉一個例子:當我們輕鬆站立時,身體可能是歪斜的。或許我的上半身往左旋一點對我來說體感上是輕鬆自在的,但當我照鏡子時,發現了這個歪斜而想要把自己矯正回來,讓胯、肩對齊正面──其實我正在阻止身體的縫隙、阻止某種對話發生。跳躍一下,是誰告訴我們身體正就是美的、對的?我們對於身體的美感(學),究竟是誰塑造出來的?當我覺得「正的」、「對的」跟我的身體衝突時,哪個被妥協了?

在今年創作的過程中,伶芝不斷跟我討論如何在動作的過程建構意義,讓動作的連續成為意義本身,而不只是為畫面服務。我認為這個思考非常有意思,也在反覆排練中刪去了幾個只是為畫面而畫面的部分。其中一部分是劉昀的獨舞,這段已經進入到我所謂的「百花齊放/除瘟段」;其他四位舞者,有三位在右上舞台,中高姿態,透過身體部位相連創造出不平衡的平衡,另一位舞者在左下舞台的低姿態。他們像是土石流般,從右舞台推動著往左舞台流動,而劉昀時而穿梭其中,時而一起流動、截斷、站立其上、隱身跳躍。我會形容這段獨舞像是高山上的羚羊在山壁上尋找岩石上的鹽,而劉昀則跟我分享她覺得場域像是在太魯閣,她在裡面感受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她是一個渺小卻生氣十足的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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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友計畫 02:相遇臺南-令人魂牽夢縈的蚵仔煎 通信 / 家綺、宜瑾 Dear 宜瑾: 寫信給妳的今天,烈日當空,很難想像妳回信那時(也才兩週以前),臺南暴雨數周,再不久前的六七月,後壁這裡則因大旱,田地處處乾涸皸裂,但也就轉瞬,便又被灌注成一池池過溢的水塘,插滿秧苗的平原被天空塑成沿海塭田,行經期間常有頓失方向的感覺。這個夏季特別感受氣候極端的來去,推著我不得不從上封信裡的更新世想像回到人類世的現實處境裡,拉圖 (Bruno Latour) 將全球氣候危機比喻為戰爭,那種迫切與危機性,約莫與妳所說的末日感相仿吧。 扯遠了真抱歉:p,一定是因為妳提及的奧運賽事在我的記憶中混雜著轟隆雨聲還有潮濕氣息,而烈日又出,緊縮心臟吶喊的賽事彷彿已顯得遙遠。但我對妳所提及的運動員身體和舞者身體的比較感到新奇且印象深刻,因為我在觀賽的過程中並沒有把兩者想到一塊兒,但經過妳的提醒,確實,兩者的身體都是在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累積下變得精煉而敏銳、有力而準確。前者的身體更具有目標性,在一定的規則與時間下做出身體反應,以達輸贏的彼岸;而後者的身體比起明確的目標,更著重的似乎是運行的過程與軌跡,但是,後者要抵達的是哪裡呢?

#筆友計畫 02:相遇臺南-令人魂牽夢縈的蚵仔煎
#筆友計畫 02:相遇臺南-令人魂牽夢縈的蚵仔煎

#筆友計畫 02:相遇臺南-令人魂牽夢縈的蚵仔煎

通信 / 家綺、宜瑾

#筆友計畫 02

Dear 宜瑾:

寫信給妳的今天,烈日當空,很難想像妳回信那時(也才兩週以前),臺南暴雨數周,再不久前的六七月,後壁這裡則因大旱,田地處處乾涸皸裂,但也就轉瞬,便又被灌注成一池池過溢的水塘,插滿秧苗的平原被天空塑成沿海塭田,行經期間常有頓失方向的感覺。這個夏季特別感受氣候極端的來去,推著我不得不從上封信裡的更新世想像回到人類世的現實處境裡,拉圖 (Bruno Latour) 將全球氣候危機比喻為戰爭,那種迫切與危機性,約莫與妳所說的末日感相仿吧。

扯遠了真抱歉:p,一定是因為妳提及的奧運賽事在我的記憶中混雜著轟隆雨聲還有潮濕氣息,而烈日又出,緊縮心臟吶喊的賽事彷彿已顯得遙遠。但我對妳所提及的運動員身體和舞者身體的比較感到新奇且印象深刻,因為我在觀賽的過程中並沒有把兩者想到一塊兒,但經過妳的提醒,確實,兩者的身體都是在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累積下變得精煉而敏銳、有力而準確。前者的身體更具有目標性,在一定的規則與時間下做出身體反應,以達輸贏的彼岸;而後者的身體比起明確的目標,更著重的似乎是運行的過程與軌跡,但是,後者要抵達的是哪裡呢?

宜瑾的回答是看見自己、看見人不是唯一,是構成自然的元素之一。上週妳與舞者們來到臺南錄製影像,我隨你們到將軍青鯤鯓的扇形鹽田場勘,風中行路,水面流連,沿著扇骨往東看去群山遙繞;往南,旺盛的雲氣對流清晰。回家查了資料才知道此處是戰後唯一新闢的鹽田,也是最快廢曬之處,步履所踏是人文與自然的交織。多年以前在臺南,你們田調牽亡歌陣,後來則有往返於軒社的北管學習,近來舞者們似乎愈發往山林走去,這次也去了曾文水壩與大內惡地,壞鞋子從民俗祭儀等文化現象的田野調查到對自然的追索與觸及,我好奇這步步探索與轉變是如何而來?如果人文是對自然的回應而發展出來的,身體在進出這些相異卻相關聯的場域時,是否產生了什麼(不同的?)震顫?

再度扯遠:p,讓我們回到奧運的隨想,運動員與舞者的身體都是在長時間的鍛鍊下長成異於常人的質量,可是如果讓一名舞者去打桌球,或讓國手們到#R13 跳舞,恐怕也是不行的(也沒有不行啦XD 只是觀眾可能感受到的會是娛樂性多於其他?)身體訓練的體系與目的不同,造就不同的運行邏輯與能夠達成的效果,長久以往,身體記憶的無意識反應讓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時間在此展現了某種力量,如同地質的團塊一旦留存,便難以層層移除。

記得妳曾與我分享,疑惑自己的身體為什麼累積的是傣族秧歌、是來自西方的瑪莎葛蘭姆(Martha Graham)移植?妳感受身體運作的邏輯和時間感與日常生活處處牴觸、彼此扞格;妳思考了受政治體制而來的訓練系統,而自己的身體是否能有選擇?這些是「àn身體」開啟的發端。全然的流動與順暢既非妳所追求的,然而規避身體慣性卻也是困難的,妳說,會請舞者拋棄跳舞的想像,而當作是一種行動,我好奇如何既仰賴舞者們經年累月累積起來的、難以拆解的身體質量,去靠近發展中的、需要拆解原有慣性的「àn身體」?

p.s. 這封好像問了很多問題@@"本月我是好奇寶寶。一定是短暫的實體見面太開心,還想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只有跟到一天場勘好可惜,照片絕美,期待最後的成果。

最後最後,還是要懷念一下魂牽夢縈的將軍漁港蚵仔煎XD 以及令人泣涕淚流的內用!

祝好 日安

家綺

2021.8.17

親愛的家綺:

終於在兩個多月的疫情警戒後,我們可以在臺南相遇,還可以到處踏查……很不可思議也很荒謬,這得來不易的新日常,不是最日常的日常嗎?到現在還記得妳看著妳面前的那盤蚵仔煎,那股發自內心感動、喜悅的笑容,真實呀~~

隨著兩週的信件往返的時間軸裡,有好多不同的事情在發生,然而相同的事情也都在改變著。就像奧運比賽,上次寫信給妳的時候,是在奧運賽期間,那個熱血的震盪感覺,好清晰……但現在無線電視台常常回播著奧運賽事,卻也不那麼想停留觀看。我就在問自己:為什麼?好像知道了比賽結果,這件事就不那麼吸引我,在一個月前的那時,充滿未知、挑戰臨界點的那個狀態,似乎才是最迷人的,當未知成了已知,是不是就無趣了……..(所以那盤蚵仔煎才會如此美味,哈哈哈)

關於妳在信裡問到的:是什麼原因跟變化,讓我們從陣頭儀式開始擴張面向,轉入山林?我是一個泛靈論/萬物皆有靈的信仰者,也在儀式、陣頭之中,看見這樣的信仰在時間轉變下成為了如此生猛有力的樣態。因此我對於形式的東西並不執著,形式的確會創造出某種美學、身體力量,但光有形式、身體而沒有動機/空間,就無法支撐或是味道不對(?)。長時間跟隨著田調對象至民間各地時,對於環境保護的思考是無法在這個場域生存的。記得有幾次我們帶著保溫杯、筷子、碗到遶境現場,卻乾淨的帶回家,因為所有的食物全都一袋袋裝好,飲料也是一杯杯的,在地上隨處可以看見塑膠製品(當然遶境結束後會有人負責清理),遶境一天的垃圾量之龐大的。也要說我對於燒金紙、放鞭炮是認同的,因為它有功能性跟不可取代的特性;但對於塑膠製品,我只看見某種快速與便利下的妥協。我們正在快速地破壞著萬物皆有靈的處境,然後用相同的儀式重複訴說著天地神靈的力量,這不矛盾嗎?是我們忘記了什麼?妥協了什麼?而妥協真的是因為無法堅持了嗎?

開始走入山林,或許想要面對的是人的渺小吧,看見老祖先的智慧中,那份與萬物共存共生的願。我們如何謙卑地走在山的脊椎中,如何從溪河的水道溯源而上,如何釋放習慣走著平坦的柏油、水泥道路的腳掌、腳踝,成為一雙雙可以面對凹凸不平的大小石頭、樹根、溼滑泥土地的腳。如何解放挺直的脊椎、向下貼近土地,懷著敬畏而不害怕自己的身體會受傷。入山林是為了找到臣服的心、具有彈性的身體,更藉此將自己的身體成為萬物有靈的網絡的其中一個部分。然而進了山林,山林比我們原先預想的還要龐大,有千百年形成的生態,也有獸徑、古道、還有被砍掉的百年檜木、杉木、石碑、廢棄的駐在所、林道。豐沛的山林資源、守護山林的原住民部落、掠奪資源的人們、山林動植物的原生生態,然而我們依舊可以在海拔2000公尺以上的山林看見無法被分解的垃圾,霧霾落下的高污染塵土不知已經覆蓋了多少淨土…….

我們已經沒有了「純淨」的身心,進到山林也不是進入到「純淨的回歸狀態」。就像妳提到的拉圖,『他將全球氣候危機比喻為戰爭,那種迫切與危機性』(老實說,我對拉圖不是那麼理解,只是略略知道而已,應該多去讀點書的XD)。身體,是實相的窗口,是感官的接收器與處理器,在舞蹈的身體裡,我首先要求舞者面對的是如何在不平衡中找平衡。如何看見身體的縫隙,而動作發生在這些感知後面,動作是從這個感知道的縫隙裡連結而長出來,動作不是被「展現」或「想」出來……在這一、兩年裡,當我遇到年輕舞者的時候,光是如何讓他們看到「不平衡」就是一個困難點了,更不用說還要進入並臣服於這個「不平衡」,然後看見動作……。說實在這個經驗讓我感到氣餒,但也意識到我得更努力的釐清更多的事情,因此動力十足。(哈哈哈,超級矛盾的吧~)

最近我在閱讀余德慧老師的《宗教療癒與身體人文空間》,這本是余老師在慈濟大學的課程紀錄,裡面的思考跟文章都讓我感到相見恨晚(其實沒有恨啦,是很想要叫舞者都去買一本來看),余老師說的身體人文空間,跟我在舞者訓練裡「聽料」有著相似的思考,而身與心的層次如何被言說與不可言說,兩者如何互為影響,而身體的技術、心靈的層面行動與最貼近身體精神性的那個位置,都是一種對未知的探索。(我還沒看完,努力中……)

p.s. 下週《吃土》要進水源劇場了。表演者們都很辛苦,每週要去醫院被戳一次鼻子,未來這樣的情形會不會是一個常態?我想戴口罩已經是一個未來的日常了吧。期待在劇場相見,看一個與去年版本不同的《吃土》。

祝 開學順心 平安健康

宜瑾

2020.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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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友計畫 01:在一切開始之前……

通信 / 家綺、宜瑾

àn身體日誌首次上線 Medium (2021.04.15),已過一個季節;#觀點紀錄 也緩緩翻到下一個篇章:「àn筆友計畫」。七月起,來自台南的 #合作觀察員 家綺開始與宜瑾通信,魚雁往返中將慢慢梳理關於 àn身體的源頭、經歷以及所有的其他。

「在一切開始之前」不僅僅是筆談開始前的前言,同時也帶出第一次書信的內容,如家綺所說:回到土地隆起之初……

梁家綺|台南人,台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碩士、台大中文系學士。關注地方/城市節慶、場域空間展演、應用戲劇等表演藝術範疇與文化生態,在書寫之前試圖尋求身體實踐。教過幾年書,近年開始寫字。

Dear 宜瑾:

即時訊息如此容易的現在,書信往返似乎變成一種復古事宜。通訊軟體快則快矣,文字也就變成碎碎的片狀物,承載尚未整頓完全的想法拋來接去。最近想到要開始與妳寫信,便覺得有些興奮,因為這一路漫漫的對話會去到哪裡、顯露出什麼樣貌,都是未知,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一切都顯得十分迷人。

對話該從哪裡開始呢?通訊史都從光火、狼煙、驛馬、飛鴿一路經歷有線來到無線時代,不如我們逆反回去,回到尚未有通訊的時代,回到文明未始、土地隆起之初談起。先別提人類世了,回到更新世的冰河時期,台灣海峽還是一片平坦的大地連接亞洲大陸,孕育動植物與人類的演化;再退一點來到全新世時期,冰河溶解海水上升,土地繼續隨板塊抬升,台灣島西岸伴河流擴張,形成適於人居的平原,直到現在。這些關於土地緣起的重新認知,來自於最近閱讀一本關於台灣史的書(《典藏台灣史(一)史前人群與文化》),考古學者劉益昌拋棄以單一族群的觀點進行書寫,不從原住民、漢人、十七世紀來台的荷蘭與西班牙人與繼之的鄭氏、大清這個我們很熟悉的敘事脈絡來敲響歷史之鐘,而是以土地作為歷史發展的主體,挖掘地底的真實材料復返過去,附以文獻資料相互對話,建構一個土地告訴我們的祕密。

會談到土地,大概是因為第一次與妳見面,當提及民俗祭儀與北管音樂時,妳說:「這些都是從土裡長出來的。」大概是「長」這個動詞頗具力量,這句話在我的腦海裡構築出有趣的畫面:拿著嗩吶的樂手的腳萌發於土壤,身體從底部緩步抽高,接著拔出一聲樂音直上高空──。當然,原句妳要表達的應是指文化是由人在其所處環境中涵養出來的,然土地被化約為抽象的概括意涵,具多重的詮釋方式而無法確指(也促成了我腦內的奇異幻想XD)。反倒是因書裡透過地球科學、考古學知識與實踐展開的土地建構理解,使得我們在對話裡面反覆提及的土地終得以一種物質性的存在顯影,不與語言的譬喻轉化修辭掛勾、且尚與國族無涉。

人在土地上種植作物生長的農業型態並不是史前住民的生業型態,六千年前是採集、狩獵、捕魚、採貝,再過了一千年,西岸南北才發展出穀類種植的農業型態,逐步發展南島民族文化的雛型。而我覺得與土地同等迷人的,是考古挖掘顯示來自海洋的線索:從亞洲大陸的東南沿海到環南海區域的流動遷徙交通與物質交換的網絡,因長時間不同區域的人群交流,影響了台灣島嶼土地上原住民人群與文化形成。

「土地」、「土地的意識(與其承接)」、「土地的斷裂」是宜瑾在分享自身創作時反覆出現的詞彙。土地不言不語(考古學者得依靠遺留下的骨骸、碎片才能與其對話),我好奇著土地若有意識,那會是什麼?人又該如何理解與承接?(突然想起《阿凡達》裡納美人的髮辮與潘朵拉星球動植物的締結接觸法XD)而土地依舊在板塊的運作下擠壓、抬升、崩毀,繼續它未曾中斷的堆積歷程,這樣看來,妳所說的土地的斷裂(我比較常理智線斷裂XD)或許是另一種異於地球科學的解讀方法?

p.s. 信裡面提到關於考古的歷史來自於劉益昌先生的書籍,覺得好有趣,跟妳分享~記得你們前一段時間有去十三行博物館駐館,那裡的遺址資料也有出現其中 : )

諸事平安

家綺

2021.7.16

哈囉,家綺:

開心收到你的來信,感覺我們正在進行一項超神奇的對話形式。「筆友」這兩個字應該是在我國小時候出現的吧,那時學校老師問我們要不要交筆友,我已經忘記最後有沒有交到筆友,但30年後的今天,我確定我有了一個筆友。這種感覺真的很神奇,如果用身體的感覺來描述,它會是一種從下巴出發經過喉嚨連到背部觸碰到腰後,改變路徑往肚擠邁進的一種躁動、抖動、震動的感覺。這種感覺通常在遇到興奮、未知的處境下會出現的。

去年在創作《吃土》這個作品的時候,劉益昌先生的資料我讀了好多,主要是看他在各地方演講的紀錄影片,還有他在台大策劃一系列的講座。今年在疫情時期,也讓舞者用讀書會的方式來閱讀/觀看這一系列講座,並且有一些討論。我很喜歡他的觀點:從「島」來看歷史,而非從掌權者的角度。我認為這樣的觀點會破除追求文化認同上的迷思,在我以台灣漢人民間信仰儀式為創作的其中一條研究路線時,顯然就遇到這樣的困境;有關國族的、認同的/不認同的,似乎事情會導向一種二元對立的氛圍。在他的某一場演講裡提到學者李奧波的土地倫理觀點:「土地是由植物、動物、土壤、水以及人類共構而成的。」我好喜歡這個說法,因為人並非獨立於土地、自然之外,而是其中的一份子,這個觀點與「島」的視角就足夠讓我們省思許久。

這個視角為我田野身體的思考與講不清楚的部分做了很棒的切入與思辨,因此《吃土》這個作品開始長出不同的樣貌:從田調北管、陣頭儀式出發(演出現場也大量使用北管音樂,甚至北管藝師也出現在場上),整個創作的思維是從土地、地質、岩層、植物等等為依附,以「承接、如何承接、有能力承接嗎?」為前提去探究文化/土地的承接,並進行提問與思辯。因此場上除了北管藝師,更出現當代電子樂手,而舞者的身體更混雜了(如同這個島的混雜)。(再講下去就沒完沒了……)

很想跟你聊最近的奧運賽事,真的令人著迷呀!這些運動選手在追求突破、挑戰強敵的當下,面對的是內在極大的心理戰。19歲的桌球選手小林、羽球選手戴資穎,他們沈穩的狀態以及身體往下尋找土地的力量,真的是美極了。我們可以在每一顆球的時空縫隙中看見:他們的選擇與身體執行選擇時的實踐力,而這都是一秒鐘不到的事情呀!我想舞者的身體也必須擁有這樣的質量。但不同的是,我們可以允許漫長的時間(甚至需要這個漫長),也允許失敗(因為在失敗中才更看見思考,也看見真正的人),我們沒有競賽概念,有的是在舞蹈中看見自己、看見人不是唯一,是構成自然的其中一個元素。(啊,又回到了劉益昌先生)

然而科技這項技術,真的是令人又愛又不愛(沒到恨)。如果在過去,我們無法在線上即時看見戴資穎與中國陳羽菲的金牌之戰,也無法及時知道現在全世界新冠肺炎的狀態、其他國家正在發生的內戰與抗爭。但也因為這個快,我們似乎快速的把這個世界推往另一個失控邊緣,因此我懷念沒有網路的日子,但也無法離開網路。現代人就是如此複雜吧……

p.s 這週西南氣流強大,中南部據說豪雨不斷,看到新聞很多房子都淹大水了,農作物也被淹沒……台南那邊的情況還好嗎?今天台北陰涼,早上有地震,末日感呀……

平安健康

宜瑾

2021.08.03

#àn身體日誌 #觀點紀錄 #筆友計畫 (整理排版:Ruby C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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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權聲明:t.ly/0HpJ
(壞鞋子舞蹈劇場: Facebook / Instagram / Line / Webs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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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4: #共享團練 — 從線上田野到直播宇宙

撰文 / 徐儷慈、張惠婷

夏初之際,一場突如其來的變化,讓許多正在進行的日常排練、講座、工作坊等實體活動被迫暫停。面對這樣的劇變,壞鞋子啟動了一系列的線上活動與共享團練。

六月到七月,#共享團練 共舉辦了四場:從線上田野的「拍面宋江陣」 到「防疫情報交換所」(/),再從「身體與建築的感官世界」穿越到「虛實陪伴的直播宇宙」。縱然三級警戒無法相聚排練,但思想的激盪並不被空間所侷限。

6/26 #共享團練:身體與建築的感官世界 (張惠婷 截圖)

6/11 線上田野:拍面(phah-bīn)宋江陣

分享者:李孟芳|畢業於 國立臺南大學 文化與自然資源學系臺灣文化碩士班 (此次分享因講者論文尚未公開,故未對外開放)

五月下旬,壞鞋子原定南下到西港,進行田調並參與刈香。雖然線下活動受疫情影響而取消,卻也開啟線上田野的旅程。透過 李孟芳的分享,壞鞋子持續探索、瞭解臺灣傳統文化,進一步認識民俗陣頭-拍面宋江陣。

宋江陣是一種結合古中國武術和藝術的民俗表演,在臺灣多流傳於嘉南平原以南的農村,以臺南、高雄最多。其源流有多種說法,一是由傳統民間戲曲演變而來;其次,根據《臺灣風俗誌》記載:宋江陣是指《水滸傳》一〇八名好漢的首領-宋江,在攻打城池時所使用的武術和陣形。並非所有的宋江陣皆為「拍面」宋江陣,而「拍面」宋江陣與一般宋江陣的差異在於:臉上是否有畫臉譜。

孟芳為研究拍面宋江陣,先後造訪了臺南地區的八個宋江陣。拍面宋江陣在出陣時,臉上會依照一〇八條好漢的人物特徵畫上臉譜,而每個宋江陣皆有不同角色。不僅男性角色,女性角色也多由男性扮演,可透過所持的兵器、臉譜及服裝配件等特徵來辨別。

  1. 宋江、李逵:臉上都有近似桃子的臉譜,但顏色不同。李逵以黑臉打底,手持兵器為雙斧。
  2. 魯智深:會在臉上寫「佛」字,好辨識。
  3. 林沖、武松:為軍犯,所以臉上會畫有「軍」字。
  4. 時遷:大部分此角色的腳會畫藥膏,且身上背著一個小包,裡面會放糖果。出陣時,會將糖果撒出去,而信徒們則會將掉在地上的糖果撿起來吃。有些陣頭的此角色不會背小包,反而會在出陣的過程中沿路偷取水果,後面有人會幫忙付錢。
  5. 顧大娘、孫二娘:大部分由男性擔任,需穿花色上衣與花褲,扮成女裝。近年因招募人數不足,才漸漸加入女性來擔任此角色,但因禁忌考量,會找年齡較大的女性來擔任。

在後壁區永安堂長短樹的田調長達十年,孟芳也分享了過程中的限制與難題:針對女性的禁忌、出陣時段的重疊、陣式因口耳相傳導致難以考證等。而面臨上述限制,孟芳仍將十年的累積梳理歸納,濃縮進九十分鐘,帶壞鞋子見識了臺南拍面宋江陣的多樣與色彩。

延伸閱讀:

6/26 身體與建築的感官世界

分享者:黃致禎|台灣義築協會 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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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鞋子來讀冊:《江湖在哪裡?台灣農業觀察》

撰文/ Ruby Chang

《江湖在哪裡?台灣農業觀察》是今年度壞鞋子共讀的第二本書,開頭以 2005年「白米炸彈客」(楊儒門)的事件切入,帶讀者一頁一頁耕耘過五十年代至二十一世紀初的臺灣農業史。書裡的文體感性、像百花並陳:報導、觀點、文史、詩歌、故事;作者從資料的山海裡挖揀出一個又一個、歷史課本的輕薄不足以記載的部分(或是刻意忽略?),呈放在讀者面前。

註:#壞鞋子來讀冊 是壞鞋子團隊/舞者及 羅ㄢˋ腳合作計畫夥伴共同組成的讀書會,並邀請戲劇顧問 #周伶芝陪伴共讀。

三月,於壞鞋子舞蹈劇場。(photo by Ruby Chang)

為什麼讀《江湖在哪裡?台灣農業觀察》

伶芝:

「當臺灣的舞蹈想要靠近土地時,常有某些衝突的對立在身體裡面:一個是西方挺直脊椎的身體概念,臺灣的學院派身體主要還是承襲西方的身體訓練;另一個是臺灣對於所謂靠近土地的身體想像,有民族舞蹈的影響跟舞蹈社在編作上的假設。

從國族的想像、學院的身體、民間的身體乃至勞動的身體等可以建立起什麼脈絡,可以如何探究土地的舞蹈身體會是什麼?

我便是基於此為大家選讀這本書,一起進一步瞭解臺灣土地的處境。這本書之重要,在於紀錄臺灣農業的發展與困境。從五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紀初,臺灣的土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資本主義和政治對待土地的方式,而身體是立於這其中的。成長過程裡我們多少知道這些事,但是必須進入閱讀,看到這些細節,掌握造成這一切的結構背景,相互的聯動,什麼樣的人推動什麼樣的事情而形成今日的情況,而這也是身體的處境。

另外,這本書的文字不只是資訊、檔案的處理,而是以文學家的筆觸和感性,為這個觀看、紀錄和分析找到適合的文學語境、創造出一種閱讀的體感,讓我們更能感受變動的過程。這種體感流動與呼喚的書寫,我們都能在其中找到某種「舞蹈」的觀點。」

讀書會裡的「身體感」

一、不斷流變的語言 (語感)

第一次讀書會,在還算涼爽的四月天,適逢阮劇團《十殿》引起的臺語文討論。於是伶芝帶大家從語言切入,聊起各自的文化背景。她從小便跟婆婆說上海話,初上學時大家都聽不懂她的口音;宜瑾聊起家住雲林的小外甥,很堅持外公要跟他講台語,因為他對布袋戲好著迷,希望更貼近那些故事。而我憶起兒時和外婆說得一口輪轉的台語,上學後便慢慢遺忘;而留學時期拼命要追上英文的腳步,更發現自己與中文的偶爾斷裂。亭婷也分享了家族裡有一疊很厚的族譜,聽了大家的分享後,滿懷好奇想回頭看看家族的源。

什麼是屬於臺灣的語言?是臺語嗎?只有臺語嗎?

「有趣的其實是混雜,而不是純正。」伶芝帶大家翻開書。

p.42

要回答問題,往往得回到歷史的流域,沿著紛陳的支流往回溯。說 — — 「說,不僅是在運用某種句法,掌握某種語言的詞態,甚至是在承受一種文化,負載一個文明的重量。」

語言是隨時隨地都在流變的。兩個來自不同背景的人經過一席談話,身體便會彼此模仿、潛移默化而不自知,已然與談話前的自己不同。在學習、瞭解語言與文化時,沒有看見它的流變,便難以真正理解,而「極度簡化」是危險的。

在飛躍的思辨與問答後,翻到書本的第34頁,大家接力念誦了楊儒門的一首詩。不同的音質和語調在空間中響起,來自每個人複雜而多樣的生長背景,那一刻在此時此地交會,感覺非常祥和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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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3-2:防疫情報交換所 In the time of COVID-19

延續上篇,壞鞋子舞蹈劇場的防疫思考,此篇整合節錄 06/18 午後「線上共享團練」 各團隊的分享交流。

Facebook 線上共享團練,開放大家報名。

撰稿 / 張惠婷 (節錄)

2020 Covid-19在全球爆發,疫情來襲使人們習以為常的生活產生巨變,表演藝術產業更是首當其衝。2021年五月中起,全台疫情升級至三級警戒,許多劇場演出、講座及實體藝術節皆緊急喊停。自此,表演藝術團隊面臨的是如何透過數位管道與觀眾維持連結。未來解封後,如何補足演出取消的損失、組織營運復甦及讓觀眾再走入劇場等,更是表演藝術團隊及藝文場館將面臨的重大課題。疫情對整個產業的影響將不限於這短短數個月,線上與實體並存的演出方式亦可能成為新常態。

此次 壞鞋子舞蹈劇場發起「#共享團練計畫-防疫情報交換所」,邀請 阮劇團團長 汪兆謙、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藝術總監 李宗軒、窮劇場團長 高俊耀、獨立製作人 蘇庭睿、獨立藝術工作者 王世偉等人,來聊聊團隊與製作方在疫情下所受的衝擊及各自採取的應變措施,同時也交換彼此對未來表演藝術創作/製作的新思考。

超前部署開發新市場 幸也不幸中阮的轉型

今年疫情未爆發前,阮劇團已完成《十殿》的巡迴演出,對此,團長 汪兆謙直言感到慶幸。但為了將製作做到最好,《十殿》所有的製作費皆已投入在前端的製作及外聘成員上,疫情前財務趨近緊繃,致使原訂在演後發展的財務回血計畫,因疫情來襲而夭折。儘管 汪團長掐指一算,發現自己將成千萬「負」翁,但他仍堅持「不裁員、不減薪、不放無薪假」。在諸多實體活動暫停的現在,團隊除了爭取補助及贊助資源外,也正積極拓展藝文圈外的觀眾。雖然實體排練停擺,行政團隊仍分流到團上班,積極籌備新計畫,並持續向策展等其他領域提案。跨域合作將是 阮劇團未來不斷嘗試的新方向。

其實從去年疫情,汪團長便觀察到表演藝術團隊轉型線上的新趨勢。然而劇團不如 YouTuber 在網路耕耘多年,對網路觀眾的觀演習性也了解不足,貿然投入線上市場,可能會為團隊帶來許多負擔。在蒐集各種情報並試圖找到線上市場的切口後,他注意到:2018年《動腦雜誌》調查的所有傳播媒介中,廣播(podcast)的廣告投放效益轉換率最高;而他也了解到,線上劇場的觀眾數量將遠低於實體演出的觀眾數,因此表演藝術團隊需要對話的不是 5%的劇場觀眾,而是另外 95%的非劇場觀眾,這也是為什麼 阮劇團早許多團隊一步開啟 podcast錄製。而 阮劇團的頻道聚焦在嘉義在地及劇團本身的故事,每集流量皆有3,000 — 5,000的人流,意外收穫了許多非劇場圈粉絲。

最低限度調整維持團隊基本運作 緩步喘息建立FOCA的身體系統

「演出取消」帶來的是團隊要一肩扛起的財務壓力,FOCA藝術總監 李宗軒表示,團隊在這波疫情中,至少有四十餘檔的節目邀約與製作受影響。2020上半為了讓團隊維持運作,FOCA 祭出「借薪制度」:團隊向成員暫借薪水,並承諾年底會如數歸還。所幸,下半年國內藝文產業復甦讓「借薪制度」奏效,團員的犧牲與支持為團隊爭取到喘息的時間。

但 2021的第二波疫情不僅影響劇烈且時程更長,FOCA 面臨更長時間的現金流缺乏,要維持團隊運作,只能採取更激烈的措施。在不裁員的基本原則下,FOCA決議在疫情間採取「減薪也減工時」的新制度,團隊上班調整為週休三日,並減少所有人的薪水。考量大家仍需維持基本開銷,按比例調幅可能造成新進團員的生活壓力,故全體團員皆調降至兩萬元,以確保每個人的基本生活。

相較其他表演,馬戲的創作與製作若要轉往線上,需投入較多的製作成本。因此 李總監也坦言,FOCA目前沒有任何轉線上演出的打算,比起急著在線上找到作品發表的出口,更希望趁著這段時間慢下來,梳理團隊的發展脈絡並調整未來三年的營運方向。而在排練上,因應技術設備及安全維護等需求,演員們必須進到排練場才能操練,在符合公衛條件下,FOCA 採排班制讓演員輪流回到排練場。雖然輪流到排的制度難以發展新作,但也趁這段期間讓新進演員透過舊作了解團隊的發展脈絡,藉此建立團員的身體辨識系統,同時以最低限度的營運,繼續發展未來的演出計畫。

劇場與影像結合的再出發 將多個在場拼成一個線上

窮劇場 是分享中目前唯一將影像結合劇場創作的團隊。去年受疫情影響,團長 高俊耀發現:坐在觀眾席的視角與攝影機轉播的視角完全不同,呈現出來的感覺也有極大差距;而團隊成員四散在臺灣、香港和澳門,致使實體演出的製作面臨巨大挑戰。百般權衡下,窮劇場 開啟了劇場影像的探索與實驗。在科技日新月異的現代,高團長認為比起線上排練的不便,網速和數位工具的運用讓他更傷腦筋。為了增加線上作業的效率,高團長會先畫好走位圖和場景分鏡,並在排練中與演員們溝通,找到彼此的共通語言,如此便能降低正式拍攝時因認知落差而衍生的作業成本。

線上轉型的過程中,高團長呼籲表演藝術團隊觀察「線上的觀眾群在哪」,因為線上劇場與實體劇場有不同的鏡頭語言,其受眾也相對應會有落差。他更特別強調:線上作品應該是由一至多個「在場」堆疊而成的新作,並非只是將實體作品錄製後轉播。而未來,窮劇場也將朝著用劇場邏輯製作影像作品的方向繼續前進。

數位轉型是否合乎實際 線上劇場的限制與契機

是否轉型線上劇場,每個團隊皆面臨不同考驗;不管是演出類型受限或是原先計畫的規範,都是團隊需要考量的因素。跳脫團隊營運考量,從獨立藝文工作者的眼睛去看線上演出,也許能增添一些客觀的思維。

獨立製作人 蘇庭睿從今年經手的數個製作切入,分析作品適不適合轉成線上;而使用直播、錄播或是其他更複雜的形式,皆需考量作品類型和其觀眾如何看待「作品轉成線上」。舉例來說,以魔術為表演主軸的《生日派對》及單一舞台場景的《不讀書俱樂部》,是相較適合線上直播或轉播的作品。除了前述團隊關注的創作及技術可行性,庭睿也提醒大家轉做線上演出,在收益計算將面臨大幅調整:以往實體劇場收益可從總售票席次推算,但線上演出目前尚未有固定或可參考推估的數字,使得團隊在金流上增加了許多不確定性。因應此狀況,《不讀書俱樂部》計畫採「群眾募資」的形式販售票券,因為這是目前評估最接近實體劇場的販售形式。此外,觀眾願意付多少錢觀看線上作品,目前亦是未知,需要持續蒐集數據和實驗摸索。

不過庭睿也提出:打破時空與席次的限制,是線上展演的新契機。沒有固定席次,製作方在票券數上限有更多彈性,若是影像化的作品賣座,更能透過版權交易來延長作品的壽命,延後下架時間。而不適合做線上演出的團隊,除了作品創作,亦可參考壞鞋子發起的共享團練計畫。雖然沒有祭出新作品,但透過線上討論、工作坊和講座,不斷地產製數位內容,甚至做到二次傳散等,都是未來劇場重啟後團隊可以運用、發展新作品的資源。

自由藝術工作者 王世偉分享去年待在法國時,對國外劇場的觀察;延續庭睿所說,他也認為並非所有作品都適合線上,而劇場/團隊與觀眾的溝通不受限於網路,語音和電話聯繫亦是維持觀眾與劇場連結的方式。世偉還提到,法國去年二次解封後,劇場開放團隊進行符合公衛條件、有限度的排練,讓劇場維持基本產能並進行線上作品發表,他呼籲排練受限的團隊可以向政府提出爭取。

而在觀察中,世偉發現:線上作品可以打破以往劇場演出的正規性同時顛覆了觀眾需要投注大量注意力這件事。舉 Forced Entertainment 的線上演出為例,比起專注欣賞作品,收看直播的觀眾更熱衷於與其他觀眾即時討論。於此,他點出「即時互動」也是線上創作的素材之一,但互動的必要性全憑作品的性質而定。另外,他也舉例 明日和合製作所近日推出的《和合快遞》,說明線上演出未必要比照實體劇場的長時間、高密度,像《和合快遞》這般小、巧、短也是一種創作方向。從《和合快遞》的例子來看,創作者提供想法,再由製作端製作的形式,更反映了未來創作者與製作方的角色將持續互換,界線模糊流動的各種可能。

綜觀團隊與獨立工作者的分享,我們可以得知線上劇場將是未來無可避免的轉型趨勢。然而線上劇場的興起,不代表實體劇場將被取代,就像不少分享者提到的:實體劇場有其不可取代的必要性。團隊應進一步思考實體與線上並行的未來,我們要選擇什麼角度切入製作/創作,才能讓團隊在表演藝術新常態中持續發光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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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3–1:防疫情報交換所 In the time of COVID-19

觀點紀錄:志洋

脆弱的相反不是堅強,而是反脆弱(antifragile)。

─ Nassim Nicholas Taleb

以「反脆弱」的角度來談團隊營運時,團隊除了要能夠預測、應對並適應環境變化活下去,還要具備在逆勢中持續思考、等待契機、正向成長的能力。

05/15:新冠疫情提高至三級警戒

本土疫情爆發期間,壞鞋子受到影響的不只是南下參與西港刈香的田調行程,還有總爺藝文中心的駐館創作;在國內三級警戒超過一個月的情況下,我們被迫延期/取消了為期14天的駐館工作、5場製作宣傳講座、3場製作演出與2場舞蹈推廣工作坊。而壞鞋子於上半年來回洽談的異業合作、開發多元收入來源的發展規劃等,也因為疫情被迫暫停。

05/15 新冠疫情升至第三級,壞鞋子排練展緩公告。

相對大量接案以維持生計的表演藝術團隊,壞鞋子的收入目前仍在控制範圍;透過前一期補助案的申請,還有相關專案的提前撥款,我們爭取到暫時的緩衝時間與現金流。然而,在疫情可能不會趨緩的下半年,除了持續觀望既有專案,仍有許多不可見的機會成本,包含:下半年原本可能有的邀演、場租、商業合作案等,如今都充滿變數。

壞鞋子正面臨與其他同業相同的挑戰,呈現出表演藝術團隊的發展困境。

線上與實體並進的排練場

在防疫進入三級的第一天,壞鞋子就和全體的團員開會,將日常排練改為線上。而在三級邁入第三週後,我們亦應變微調:以排班的方式,在符合防疫規範的前提下,讓部份的舞者得以進到排練場工作,線上與實體排練並行。團隊人員盡量維持單純的出入足跡,並且避免搭乘大眾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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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鞋子舞蹈劇場

壞鞋子舞蹈劇場

壞鞋子首演於2014年,至今累積 6 個作品,營運 200 坪排練場。 透過田野採集,長期發展「ㄢˋ」的身體語言,與土地共生共存。 壞鞋子現為國藝會Taiwan Top年度演藝團隊(2019–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