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今天是我女兒三歲生日 Happy Birthday to He-He

照片提供:國家兩廳院

觀點紀錄:宜瑾 / 編輯整理:志洋

今天是我女兒三歲生日。還記得我問她是誰、從哪裡來的那一天,她回應我:「禾禾,是禾禾。」禾禾的全名叫林芯禾,跟爸爸一起取名字的時候,我們想像她是從土地長出來的孩子。單純唸這個名字,又有「星河」的諧音,希望她的生命能夠連結土地、包容宇宙。

感受靈魂、與不同的靈魂相遇,是我長期感興趣的創作命題。對於生命的流轉與消逝、對於人所創造的文明(包含文化、儀式等),一直抱有強烈的、期待更深入的欲望。藉由持續的舞蹈創作,讓我反思文明與土地、生存與永續,有機會更深入的辯證和回應世界。

我很清楚:在舞蹈創作上的實踐,首先最不可忽視的是「身體」,它是一個舞蹈作品中最重要的部分,也是最複雜、最迷人、最不可言喻的。但,接受舞蹈科班訓練後,我漸漸對自己身體的舞蹈方式有了心不連身的感受。開始教別人跳舞後,讓我更進一步質疑:為何要將老師教我的東西,原樣傳給下一位學生?尤其,當不清楚現代舞的脈絡、中國民間舞的身體與土地的關聯時,我知道身體「承」、「接」了什麼嗎?

我要建構何種身體形式、何種身體美學與觀眾溝通呢?這樣的身體脈絡跟我自己的生長背景,又有什麼關係?

2010年,我在巴黎西帖國際藝術村(Cité internationale des arts) 駐村。一次出外採買,市場的小販詢問我是不是中國人,我說我來自臺灣,他說:「臺灣不就是中國嗎?」我回答不是,但是當他進一步問我臺灣和中國有什麼不一樣的時候,我卻沒辦法說出個所以然來。我很氣自己,那也是第一次深刻感受到自己與土地的斷裂。

雨天的巴黎 / 林宜瑾 攝影(2010)

我想找到真的與自己有關的身體,而這個與身體的連結,可以讓我踏實的回答:「我是誰」、「我從哪裡來」等問題。「àn」舞蹈身體的研究,並非要排斥任何一種身體的可能性,而是對抗與自我的斷裂;「àn」企圖透過自我的梳理,再次檢視和發現每個人身上獨特而多元的身體風景。

對我來說,身體和作品是互相牽引的。作品帶領我尋找身體,而發展身體的過程,作品也就一點一滴的成型。這幾年因為《吃土》這個作品,我們深入北管樂的田調,先後拜訪了彰化梨春園、淡水南北軒,去年更經常前去位於舞團基地附近(就像是家裡附近)的南北軒「認真」學起北管,參與遶境和每週一次的南北軒團練。

我與舞團的團員,還有當時剛滿一歲的女兒,跟著他們學唱工尺譜、練習鼓介。有時候,南北軒的幾位年輕人,也會來到舞團用北管樂跟舞者隨意的jam,討論身體與北管的連結、亂彈戲的身段規則。在持續交流的過程中,我們發現:北管樂的聲響和節奏之所以如此強烈並具穿透力,是為了劃開人與天地之間的縫隙,讓彼此的能量能夠重新連結在一起。

北管樂不斷帶領我們去思考信仰的原始之初、與自然萬物的連結及需求,也看見北管之於現代人在聆聽上的不適應。我不禁想:當代創作者透過「回到民間」所要找尋且承接的是什麼?從北管樂與土地/信仰緊密相連的歷史脈絡,延伸至地景/地貌的探勘:人與土地的關聯究竟是什麼?先人在創造信仰與儀式的最一開始,是如何思考人類與土地的關係?這樣的關係至今產生了多少斷裂?斷裂的傷痕又要如何修復?

北管樂從今年開始,也納入了舞團平日的團課內容,讓大家能持續在北管樂裡面提問與尋找答案。

Ogawa 攝影

以身體對抗與自我的斷裂,用作品面對與土地的傷痕,即使「àn」身體走到了第7年,我仍猶如土地上的三歲子弟,剛開始認識這個世界。

(待續 / to be continued……)

#àn身體日誌 #觀點紀錄 (排版:Ruby Chang)

copyright © 2021 by Bare Feet Dance Theatre. All rights reserved.
著作權聲明:t.ly/0HpJ

壞鞋子首演於2014年,至今累積 6 個作品,營運 200 坪排練場。 透過田野採集,長期發展「ㄢˋ」的身體語言,與土地共生共存。 壞鞋子現為國藝會Taiwan Top年度演藝團隊(2019–2021)